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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增祥
流光荏苒,和陈玉圃先生的师生情缘已有三十二载。几十年的交往,情感笃厚。只是我天生愚钝,虽常侍左右,却未能领悟先生艺术之万一。蒙先生垂爱,今年四月二十六日至二十八日,将在济宁市博物馆举办
《陈玉圃、王增祥师生中国画联展》。这的确是我人生中一大幸事。
陈玉圃先生是山东历城
人,出身农家,早年贫寒。少时幸遇黄芝亭先生引见,得以拜中国画名家黑伯龙、陈维信先生为师。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受聘于曲阜师范学院艺术系
(曲师大美术学院前身)。八十年代初考取广西艺术学院,为岭南派大家黄独峰教授的研究生。毕业后留校任教,后调入广西师范大学,现为南开大学东方艺术系硕士研究生导师。
陈先生的艺术风格,引用评论家的话说:
“淡雅祥和不狂怪、率真飘逸不做作,用笔秀而不媚,诗、书、画一体,是正宗文人画在当今的延伸”。先生的绘画是从传统文人画入手的,他师承高,初期着眼于宋、元,对明清诸家,特别是
“四僧”
“四王”的作品,进行过长时间的临写,研究生期间又随师黄独峰先生四方写生,足迹遍及大江南北。访名山大川、探高坡草原,搜尽奇峰、精研朱墨,其作品既有北方名山大川的绵延万里之势,又有湖广山水的峻拔玲珑之秀。尤其是对桂林山水,古往今来画者众矣,有的写其形,有的掠其影,唯先生能得其神韵。
先生不仅对绘画每日挥写不辍,而且对画理、画论的研究也从未间断过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,随着我国的改革开放,西方艺术界的各类思潮也大量涌入。这对刚刚经历
“文革”不久的中国传统绘画来说,无疑又面临着一场新的考验。一时间美术界狼烟四起,许多画家被冲得不知所措,甚至一些评论家也跟着推波助澜,认为中国的传统绘画末日到了,该进博物馆了等等。先生也曾一度困惑过,然而就在这时期,他接触到了佛学思想。随着对博大圆融的佛学思想的探究感悟,他的心境日趋平静,其画风也日趋淡雅。不受外界干扰,不再拘泥于事物的表面现象,而是深入其本质,研精探微。
在中国的绘画史上,以画境入禅境,或以禅境入画境者古而有之,如:清四大画僧石涛、八大、石溪、弘仁等。有的以造化为师,有的以孤傲绝俗见长,但都透出虚静澄明的艺术境界。陈先生深谙此中的深意,以他绝好的天赋和
“八风吹不动天边月”的定力,数十年如一日,研画理,养画心,追根溯源,逐步形成了淡雅祥和、率真飘逸的艺术风格。先生作画时激情满怀,其笔飞动,不修饰不做作,放笔直取。其作品无论是丈八巨制还是尺幅小品,都呈现出一派气韵生动,神采惧备,万物皆寂,虚静澄明的艺术境界。这一气象在
《还鼓山访古月师》的作品中表现的尤为突出。乍看作品并无奇处,横构图,以松、竹、灵石为大构架,笔墨不多,细品之则耐人寻味。这是一幅典型的实处虚用的表现手法。作品刻画的是近代大德虚云和尚到还鼓山访古月大和尚的故事。先生将灵石、细竹和枯树处理成前景,犹如舞台两边的大柱子,将帷幕撑开。细竹下中前偏左的位置点破主题,大面积空白使主人翁更引人注目,一条淡淡的墨线勾划出距离感,简笔草亭犹如舞台上的道具分出前后层次。左上方一轮明月时隐时现,云动月移,竹影婆娑,水天一色,淡雅祥和。右上方虚云僧的访友诗与左下方的灵石相互应,一碎一整、一静一动。情景交融,诗、书、画一体,对整幅画面举首观之如梦似幻,低头静听疑是有声。
先生对山水、花鸟、人物可以说是无一不精,因善作山水画,而花鸟、人物则为其所掩。先生的写意人物画,一些佛陀高士,都是在经意不经意之间,表现的神完气足,达到笔简意赅的效果。其花鸟画更是画面简约,情趣悠然,往往寥寥数笔则能化出心境。如
《双鱼图》画面的上方两条悠然自乐的游鱼,笔墨变化丰富,形神兼备。左边至上而下一款长题,题曰“双鱼图,鱼者馀也,双鱼者何?馀福馀寿者也。如此双鱼谁不乐之”!下落纪年和名款,打朱白、方圆两颗印件。疏疏落落几点落红,在右边中上位置,一条隐约可见的斜线,线端一块硕大的诱饵,细观之暗藏一钩。初看此画若信手拈来,颇不经意。细琢磨则察先生独具匠心,情趣之中透出人生哲理。人世间处处陷阱,只有那些不动贪念、甘心平淡者方可福寿双馀也!
看陈先生的作品仿佛觉得这个世界一瞬间凝滞了:白云明月小,青山隔凡尘。不闻市景喧嚣,只有蓬窗疏影。或引杖溪桥上,或吟涌孤亭之下。天地悠悠,清风习习。这如梦似幻般的画境,好像远离了我们这个时代。但是,它却使我们疲惫浮躁的心灵得到了抚慰和片刻的安宁。画如其人,先生这淡雅祥和的画境,源自他内心的平淡安宁。在这物欲横流,浮躁喧嚣的时代里,先生依然心淡如水,不炒作、不做作,吃素念佛,写诗作画。其心明而无尘,其意远而有韵,这在当代画家中是不多见的。
先生诗、书、画、论俱佳,文学功底深厚,在当今是一位真正具备文人资格的文人画家。在他的画面上多有长题,其跋有时并不完全依照格律,而是率性而作唯求达意而已。在心态上他也保持了一位中国文人的心境。在生活中,先生寄情于山水花木,沉默少言,把清淡无为的艺术哲学融入人生,显於画境。如题画诗云
“画简不易画繁难,万叶千枝仔细看。胸次有无皆戏论,春风先到碧浪竿。”不仅是一种绘画思想,还是一种人生哲学。中国绘画的艺术魅力,正是因此而更能彰显。不仅能让人赏心悦目,而且能令人通过沉思冥想,获得人生至理。宋人说:
“画者,文之极也。”细细品赏先生的画,信乎斯言不谬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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